星期三, 四月 16, 2008

致父亲的一封信

亲爱的爸爸:

深夜我拿起笔写下这封信,是因为我要找到一条出路,一条让我对你的感情能够在迷雾中前行的路。

昨天中午,老叔在MSN上突然和我说你病了,电话上他说是心梗,接着告诉我你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,还有说医生讲你的心脏肥大,压迫了肺,有积水,要动手术。而且这不是你第一次心脏出问题了。

他刚说到这里的时候,我已经哭了,匆匆说了句“等会儿打给你。”就放下了电话,情绪已经没法控制。已经很久很久没流过泪了,我失声痛哭。

再也回不到以前了,再也不可能了。我知道,即使是我们在饭馆里一起吃饭,即使是让我在分别时拥抱你,即便是再让我看你的笑容,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。

现在最痛苦的莫过于回忆。前天我和Jane说起刷牙,还提到你在我小时候第一次教我刷牙的情形。写到这里我像要被撕裂般,思维在过去与现在之间挣扎。

爸,我已近而立之年,在外埠独立生活。这样的生活让我成熟了;让我深切体会到需要家的感觉;也明白了妈这么多年一个人带我的不易;关系到你的是,我开始思考若为人父的责任。

回忆是苦的,但是这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了。我不能保证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每一件事,但是记住的就都是清晰的。谁那时每天睡前都当大马让我骑?谁带着我星期日坐 106到天桥的自然博物馆看恐龙骨架?谁和我一起做苏-21的模型?它还是可变翼的,谁还给飞行员的腿加热,让它弯曲,就可以坐在座舱里了。是谁?是谁 啊?!四岁那年,我晚上在家看一休,死活不去青年会上英语课。你数到三,拎起我扔到床上就打,之后我一个星期不能坐椅子。五年级暑假,母亲给我报名学游 泳,我逃课,在北京城乱逛。后来被发现,还是一顿打,几天好不了。这是最后的一次,最后一次了。十五岁生日那天你来了,和我一起过生日。但是我们大吵,我 朝你吼,然后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。我现在才明白我那时是因为什么。

我为什么能记得如此清晰?因为你只给我留下这么多。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如我一般痛苦。记忆的片段是美好的,但是每每翻出来看却又极痛苦。我又不能将它们删除。如果你走了,我只有它们了。

对于母亲,你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;对于我,你已经快二十年没有父亲的责任了。你和母亲都有选择的权利和机会,而我没有。法律可以宣布你们的婚姻结束,而不 能终止你我的血缘关系。我知道妈为了我她很慎重,而因此悲剧性的是你走以后的十年只有她一个人爱我了。你有了自己的家,也不是只有我这一个儿子,但我却只 有一个父亲。

爸,你已经离开了我一次,而这次我想你能留下来。



康复


儿 可
08.04.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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